「这几天赶上清明节,隔三岔五有人问我:嘿!去扫墓了没有?一开始还不觉
得怎么样,可问的人多了,也便成了惑:这应该是很避讳的话题吧?怎么这么堂
而皇之呀!而且那家是很容易让人想到一句广告词:今天你喝了没有?——今天
你扫了没有?还有一句问候语,街上碰到熟人打招呼:啊!吃饭了没?——啊!
扫墓了没?把我搞得啼笑皆非。可能是我想太多,这也许和我扫墓经历匮乏有关
。这都得归功于亲人们的强健体魄。我这方面的知识贫乏得只知道有个天马山,
并且还不知道它的门是朝哪开的。眼见身边的人都在扫墓、缅怀、思念,我想我
也应该做点什么,当然我也没有悲痛到跑去历史陵园独自缅怀英灵,我自有我的
一份小悲痛,一份小怀念~~~~~~~~
上初三那年家里新添了一名成员——一只凶凶的小八哥。那天我放学回家,
一眼瞧见那个圆滚滚肥嘟嘟的身影时,立刻扔掉书包奔向笼子,用现在回想起来
应该是恶狠狠的架势将手伸进鸟笼想抓它出来好好爱抚一番。不料出师不利,手
刚一进笼子就被狠狠啄了一口,我还没反应过来食指已被咬住,只见小家伙正吃
力地咬着我那比他脑袋小不了多少的食指,并吃力地摇着我那比它脑袋小不了多
少的食指,并努力想张大它那小得可怜的鸟嘴,似乎打算吞下我那可怜的食指。
小鸟还很小,被它咬着并没有什么痛感,我饶有兴致的看着它一点点的把我的食
指从指尖咬到第二指节,同时我还要很辛苦的使我的指头始终保持在鸟嘴里,以
满足小鸟那小小的成就感,我可以感觉到它那小小的、尖尖的舌头在我的食指上
来回摩擦着,我的食指已经湿透了。。。我决定结束这一切,用食指轻轻往它嘴
巴深处捅了捅,它立刻被呛得直翻白眼,并从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似乎
在求饶,我忙将指头抽出,那可怜的咕噜声立刻变成了愤怒的尖叫声:呀~~~~~~~
呀~~~~~~~~~~~,冲着我嘶吼。老妈走过来狠狠教育了我一番。。。从此,我开始
了养鸟生涯。如果说爸妈是以我为中心打转的话,那我就是以小鸟为中心打转。
它的笼底总是干干净净,它总是可以看到食槽里有满满的鸟食,它总是一口渴就
能喝到干净的水,他也总是被我拿着那把洗笼底的小铲子在它面前虚张声势而吓
得吱吱乱叫。。。虽然他笨得一直没有学会讲话,但我还是一如既往的,没事干
就冲它大叫“你好呀~~~~~~~”,幻想有一天它能一鸣惊人,然而。。。
“1999年6月19日 星期六
Oh my God!恨死老爸了!他喂食后忘了关鸟笼,导致可爱的小八哥飞走了!。。
。他还不会自己用食呢!它飞得也不太好呢!它的声音还是那么稚嫩呢!可它却
回不来了,老爸懊悔得想哭。。。昨晚下了暴雨,我看着鸟笼真想哭:这么大的
雨,它的感冒刚好,会不会又重犯了,可没有人喂药给他吃。前几天才集万千宠
爱于一身,现在却流落天边。。。”
小鸟飞走了,有日志为证。那两天老爸都不敢用正眼看我,和我说话总是小
心翼翼,缩头缩脑,陪着笑脸。鸟笼门一直都开着,大家都期望奇迹的发生。。
。第三天我放学回家一眼又瞧见那个圆鼓鼓肥嘟嘟的身影,我尖叫一声扔掉书包
奔向鸟笼,这回我不再莽撞,直接把鸟笼提起来抱在怀里,狠狠地瞧着那个被吓
得扑扑乱撞的小东西,耳边隐约传来老爸兴高采烈的解释:“中午正睡觉。。。
响动。。。一看。。。飞回来了。。。”我脑子里充斥着狂喜,抱着笼子又跳又
叫,可怜的小鸟快不行了。。。
从此更加用心的宠爱小家伙,我惊喜的发现,自从它到外面的世界逛了一圈
回来,似乎变聪明变乖巧了。它的叫声已隐隐有了一点说话的样子,甚至就算笼
门没关,它也不会想要逃出来,即便跳出笼门,它也没想到要飞走,只是在防盗
栏的栏杆上自顾自的跳着,跳累了回笼子吃食。我一直都以为小鸟真的取得了如
此大的进步,知道有一天老爸说漏了嘴,我才知道以一切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我
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小鸟千里寻主回到我身边,却不知道老爸千里寻鸟不得
于是偷偷买回一只新的小八哥哄我开心。。。哎。。。小鸟终归还是飞走了。。
。物是鸟非,我望着笼里毫不知情的小鸟,不知该是喜是悲。。。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还是每天宠鸟、逗鸟、吓鸟,每当看到他的两条小细腿
支撑着那圆滚滚的身躯在栏杆上笨拙的一跳一跳是,我就会从心底涌起一股幸福
的暖流:小鸟的日子应该会像这样永远快乐、温馨、平静的过下去吧。。。。。
。高一年放假时一好友到家里玩,我兴致勃勃的照例把小鸟放出笼子让它展现它
笨拙的体态,玩了一会儿后召唤它回笼,它却瞪着笼子就是不进去,我软硬兼施
又是喂面包又是吓唬,均被它一一化解,当我一个饿虎扑食想用暴力解决时,它
轻巧的拍了拍翅膀,飞走了。。。我愣愣的看着它飞过一栋楼,又一栋楼,消失
不见。。。太快了,一切都太快了,眨眼间,我又失去了它。。。我至今不知道
那天它反常的原因,它走得很潇洒,头都没有回。。。一家三口花了一个月的时
间来平复心情,讨论该不该买第三只鸟,照这种每年飞跑一只鸟的养法,再养尿
,的确需要很大勇气。。。终于,第三只小鸟落户家中,这回是一只鹩哥,也是
三只鸟中最聪明的一只。没过多久,就已经会用我的声音嗲声嗲气的叫“你好~~~
”“好热呀~~~~”“雯雯内~~~”,少说也有10来句话了。对于此等天才鸟,全家
自然不敢怠慢。白天让它在阳台日光浴,晚上拎进屋来一起看电视,又换了新的
鸟笼,鸟食也升级为十多块钱一斤的。。。。啊!天才小鹩哥的幸福生活!今天
,当我站在阳光明媚的阳台,与小鸟大眼瞪小眼地叫着“好~~热~~~~呀~~~”时,
又一次被幸福的暖流淹没。这一次,应该不会再出什么问题了吧!年年岁岁花相
似,岁岁年年鸟不同。此刻,另外两个小家伙在哪里呢?他们找到了新的归宿了
吗?它们会常常想起那些被我宠爱,也被我虐佳节又重阳待的日子吗?它们会不会后悔当初
的一时冲动呢?
不知道呢。。。。。。
那就谨以此文送给那两个小坏蛋吧。。。呃。。。如果它们有幸读到,又居
然看得懂的话。。。」
——2001.4.7
这一次,一直没有出问题,天才小鹩哥一直陪我,陪了我十年。
最厉害的时候,它会说好多话:你好、好热啊~~、冷死啦~~、雯雯内~~、欢迎光
临、hello。。。还有一些咕噜咕噜吱吱吱的鸟语,后来它会说的话渐渐减少,我
并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以为很久没和它聊天它就忘了,现在才知道,原来,那是
它老了,记不住了。。。我从没想过它会老这个问题,在我眼里它永远是那只小
小的,可爱的,肥肥的小朋友,它永远会用甜甜的声音叫雯雯内~~~,它永远会一
看到我就兴奋地尖叫,就算我开车回家从楼下经过它都认得出来,在阳台尖叫迎
我,而我,只是到阳台放鞋子的时候经过它的笼子,才会看它一眼,和它说两句
,然后就拉上玻璃门,把它的尖叫声关在门外。。。。前两天回家后我也不记得
有没有听到它的叫声了,我已经把它当成家里的一件家具,以为它会永远在那里
,从来没有考虑过它会不在的可能性。
早上,妈妈照例到阳台给小鸟揭开笼布,准备喂食,却突然大叫一声直接倒
弹回大厅,我忙问怎么了,妈妈手捂着胸口说,小鸟好像是死了,你去看看,啊
我不敢看。。。我眼泪飙出来,冲到阳台,泪眼模糊的看到它小小的身体仰面躺
在笼底。。。回到饭桌继续早饭,眼泪一颗颗掉进碗里,我问妈妈:昨天晚上没
拿进房间吗?妈妈眼泪也飙出来,说,平时都是放在外面,有盖布呀,唉,小鸟
是老死的,太可怜了。。。坐在桌边拿出纸巾给我,边哭边说,别哭了,小鸟是
老死的,没办法的,太可怜了,老死了。。。。冲到卫生间哭啊哭啊,隐约听到
爸爸和妈妈说,他买鸟食的时候,店主就会说,你们家的鹩哥还活的蛮久的,这
种鸟一般十年左右就会开始行动缓慢,吃得少,不那么爱说话了,这就是它老了
,所以没办法啊,总是要死的。。。我知道爸爸说的时候眼圈一定是红的。。。
什么时候,我已经没有那么宠爱它,一年没有喂过他几次,没有陪它说过几
次话,没有给它洗过几次笼子,都是爸妈在料理它。但每天早上,听到妈妈在阳
台边洗鸟笼,边慈爱的和它对话,冬天的晚上,看电视时妈妈把它提进大厅,边
看电视边和它对话,我就觉得这是一天里最温暖的时候。有时候它肚子饿了没食
物一直叫,妈妈就和爸爸开玩笑的用闽南话说你们家小孩饿了啦,紧去喂!我恍
然觉得,妈妈在和小鸟说“雯雯内”的时候,也是在和我说话,因为我和妈妈说
话的时间没有小时候多了,妈妈就和小鸟说话了。。。。我从不觉得小鸟会老,
原来它已经老了,我从不觉得爸爸妈妈会老,现在他们,好像,也不再年轻了。
。。。我以为永远做一个幼稚的小孩,永远装可爱,爸妈就可以永远不用老,永
远因为需要照顾我而觉得自己年轻,这是多么自私的想法,这是多么不负责任的
想法,什么时候,爸妈也需要我照顾了,而我却不想看到他们头上慢慢长出来的
白发,上下楼梯逐渐缓慢的步伐,坐下站起不再那么灵活的膝盖,我拒绝接受他
们开始变老的事实,我不要,我不要。。。。。。。。。。
开始很爱它,觉得它的陪伴很温暖,慢慢开始习惯它的存在,后来觉得它的
陪伴理所当然,直到它突然消失,才知道什么都来不及了,才知道也许它曾经暗
示过需要我,可是我从来看不到,想不到。一直没有给它取名,因为喜欢到觉得
一切名字都不适合它,只肯叫它“小鸟”,最普通的词,也最是我爱它的本质,
就算曾经喜欢到如此,最后还是免不了淡了,远了,直到真的永远见不到,才有
一大堆虚伪的眼泪,so what?
什么时候才能学会珍惜?不要再以为爸妈,朋友,同事对我好都是很自然的
,不要再以为每天都见得到谁是很普通的。什么时候开始学会承担责任,做真正
的大人?什么时候开始懂得照顾别人,体会别人的感受?
我还想再买一只小鸟,像从前一样疼它,我再也回不到高中,爸妈再也回不
到十年前,但是小鸟还可以学会说一样的话,一切都在变得沧桑,但我希望有一
些东西可以永远不变,可以让我回到过去。如果新的小鸟再活十年,那时候我的
承受力应该又强了一些,希望那时的我,可以和现在不一样。
如果失去你,可以让我明白如何留住你,那么谢谢你,没有自己名字,却会
叫我名字,永远在等我回家的,小鸟。